白皮书核心要点

长期以来，亚太各群体始终处于环境变化的最前线，在全球脱碳进程中所承受的不仅是深重的历史性资源掠夺，更面临着新型“气候殖民主义”的挑战。由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他者化与归属研究所全球正义计划团队撰写的本白皮书《亚太地区公正转型：评估亚太气候、农业食品与环境组织的行动、策略与需求》，深入探究了区域行动者如何推动公平、立足本土且具有修复性的气候转型进程。
 
本研究对全球 60 个国家和地区的 796 个组织进行内容分析1，系统梳理“公正转型”(JT)及相关框架的应用图谱；另一方面通过针对 60 个组织的区域性调研，深入挖掘其重点服务群体、策略、框架及对国际合作的认知。研究发现，尽管“公正转型”这一明确术语更多出现在工业化或资源依赖型经济体，但其核心原则——气候正义、粮食主权、原住民自决权与农业改革——在每个次区域均有鲜明体现。

关键发现：

• 共同目标：资源治理民主化、生计保障和生态系统恢复。
• 区域行动特征：中亚—聚焦政府主导的可再生能源与水资源倡议；东亚—聚焦能源正义与粮食主权；大洋洲—聚焦去殖民化背景下的气候正义；南亚与东南亚—聚焦农业与劳工正义；西亚—聚焦主权维护与劳动者权利的气候工作。
• 服务群体：普通民众、原住民、农村居民、低收入群体、妇女、青年、农民及渔业工作者。
• 战略重心：短期解决方案是推进粮食主权，长期解决方案是实现经济体系向可持续性与自主性的转型。
• 合作机制反思：全球北方国家往往加剧权力失衡现状；区域行动者呼吁建立直接灵活的资金机制、技术转移通道及政策自主权。

目前数千个基层和区域组织已在牵头推进亚太地区的公正转型。要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全球气候正义，全球北方国家必须摒弃掠夺型合作模式，转向修复型伙伴关系——这要求其以地方领导力为核心、重新分配资源、持续维系团结、互惠互利与修复补偿。

调研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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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 亚太地区的修复性公正转型之路

本调研揭示了亚太地区如何处于低碳发展竞争性未来的地理与政治核心地带。长期的殖民掠夺、结构性依附以及由债权国优先事项主导的发展融资，使得许多国家和地区财政政策空间受限，不平等问题持续存在。随着全球绿色转型对矿产、工业产能和电网基础设施的需求不断加剧，该地区已成为“可持续”包装下新型掠夺的主要场域，旧有不公借着绿色发展的名义卷土重来。外国政府支持的资本、跨国商品供应链与国内政府主导的工业化共同催生了转型前沿地带，这些地带往往更看重供应链的时间节点和地缘政治安全，而非群体福祉、土地权利与生态完整性。 

对此，一场由全球南方国家主导、日益协调的广泛政治运动正在推进一种注重修复的转型愿景。该运动将务实诉求（债务减免、基于赠款的气候融资、本地控制的价值捕获）与道德及司法主张（为历史排放与殖民掠夺提供赔偿、承认差异化责任）相结合。2 过去两年，这些诉求不仅出现在街头，还进入了制度层面：泛非气候正义联盟等区域联盟及全球南方关联网络发起了将债务取消、赔偿与公正转型议程相联结的运动；针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IMF) 与世界银行会议的群众动员与协同抗议持续涌现；民间社会对具有约束力的多边债务重组机制的呼声日益高涨。这些发展说明，赔偿不只是口头说说而已：它正在被具体化为要求对融资体系和贷款条件做出实际改变的诉求。

制度性变革虽不均衡但意义重大。国际损失与损害融资机制的建立与运作，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制度层面存在这一事实：脆弱国家和地区需要新的资金流，以避免再次陷入债务依赖。然而，倡导者强调，损失与损害补偿本身并非赔偿；它必须与基于赠款的适应融资、债务减免及更广泛的结构性改革并行推进，打破低收入国家的金融从属地位。平行运动向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及二十国集团 (G20) 施压，不仅要求更多资金，更呼吁改变融资模式：减少贷款、增加赠款、开展气候与生物多样性相关的债务置换，并在债务重组中提高透明度与参与度。证据显示，许多低收入国家和地区的偿债支出已超过气候融资，这加剧了对现行有条件贷款与紧缩政策正统观念的批判。

与此同时，各国对关键矿产与工业产能的地缘政治争夺正在改变该地区的政治经济格局。高收入国家通过政府支持的投资、战略储备及“去风险”政策，正加速推进亚太地区的矿产开采、精炼与加工项目。3 国家权力重新介入矿产供应链会带来两种相互矛盾的结果：既可能为区域工业化和价值获取创造机会，但也可能加剧干预的规模和速度，而这些干预可能会迫使群体失去土地，并将环境与社会成本转嫁给外部。关键问题是，矿产供应链的军事化或安全化（此时获取渠道和供应可靠性比分配正义更重要）可能让国家和地区陷入资源开发的繁荣-萧条周期，而无法实现稳定、多元的发展。

债务依赖、矿产地缘政治、新兴赔偿政治这三股交织的动态，连同本调研的发现，为亚太地区的政策与研究提供了三大核心启示。 

赔偿作为结构性改革，而非慈善施舍：运动坚持要求赔偿，这将问题从“援助”重新定位为责任和结构性再分配。这一新视角要求政策制定者跳出临时资金窗口，转向减少债务负担（取消债务、气候债务置换）、扩大赠款融资，并将受影响群体的参与权制度化于融资决策中。以运动诉求为指导，赔偿应旨在恢复财政主权，为社会与绿色基础设施的公共投资创造财政空间。 

优先本地价值捕获与治理，而非原始开采。为实现公正转型，政策须强调本地加工、技术转移与群体利益共享，而非仅成为外国价值链的矿产出口方。这需要制定可落实的本地成分规定、透明合同、更有力的土地与自由事先知情同意 (FPIC) 保护，以及能避免被狭隘地缘政治交易左右的区域产业战略。发展融资机构需要改变依赖贷款的模式，转向催化性股权和赠款工具，以此支持本地能力建设和环境保护措施。

将气候融资与债务及治理改革联系起来。实施修复性融资需将气候资金与债务减免及预防未来从属地位的治理改革相结合。例如气候债务置换、将偿债限制在可持续范围内的债务重组，以及让私人债券持有人分担调整成本的债权人机制。在多边层面，要取得进展就需要让全球南方国家的优先事项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IMF)/世界银行治理中拥有更大话语权，同时建立新的国际工具（如联合国债务公约或正式的损失与损害补充机制），以此明确责任归属并实现透明的争议解决。 

最后，气候赔偿涉及的伦理和政治要求，是对该地区团结合作政治的一次考验。若赔偿要超越象征意义，就必须改变那套导致掠夺和依赖的法律与金融体系。这不仅要对金融体系进行技术调整，还需要建立政治联盟——比如劳工运动、原住民社区、反债务联盟以及推动变革的政策——从而将全球性的道德主张转化为切实可行的政策和制度改变。亚太地区处于关键矿产、国家资本与活跃社会运动的交汇点，这一独特位置让它既非常脆弱又非常重要：该地区如何协商赔偿诉求，将切实影响能源转型是成为修复与民主发展的载体，还是重蹈长期掠夺性不公的历史覆辙。

随着公正转型框架及其他修复性气候行动框架在以全球北方国家为主导的主要国际组织与机构中不断扩散，这些框架以及其中促进公正转型的各种原则、流程与实践可能面临着被剥离变革力量及上述核心洞见与行动要旨的风险。因此，随着全球北方国家、组织与机构持续深化与亚太地区气候、农业食品及环境组织的合作与支持，它们必须始终认真对待并支持旨在实现修复性公正转型的多方面努力——首先要认识到自身在危机中的角色，并最终为全球的公正转型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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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他者化与归属研究所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他者化与归属研究所（前身为“公平与包容社会哈斯研究所”）是一个由研究者、群体领袖、政策制定者、艺术家及传播工作者组成的活力中心，致力于推进与边缘化群体相关的研究、政策及实践工作。该研究所通过创新的叙事、传播及文化策略，试图重构围绕边缘化与包容性的公共话语，并回应需要立即行动与长期投入的议题。 

本摘要源自他者化与归属研究所“全球正义计划”研究团队撰写的白皮书。我们在此强调，无论采用何种框架，都需要推动能促进公正转型的气候正义伙伴关系，并在使用该公正转型框架时保持其变革性力量。本白皮书同时呼吁支持亚太地区组织的目标、策略及活动，并严肃对待这些组织所服务群体的社会、政治与经济需求。

 

• 1我们的调研分析和调研范围涵盖联合国“亚太成员国区域集团”之外的国家和地区。其中包括澳大利亚、新西兰等主权国家，香港、纽埃等自治领土，以及巴勒斯坦、台湾等非联合国成员国。纳入这些国家和地区是基于其地缘政治重要性及其对亚太公正转型的贡献。需特别说明的是，我们未能对朝鲜境内的任何组织进行研究，亦未联系该等组织参加我们的调研。
• 2Táíwò, Olúfẹ́mi O，《反思赔偿：奴隶制与殖民主义之后为何需要气候正义与建设性政治》，纽约：牛津大学出版社，2022 年。 
• 3跨国研究所，《资本主义的地缘政治：2025 年权力格局》，2025 年。https://www.tni.org/en/publication/geopolitics-of-capitalism